阿姆斯特丹，是一座被流水温柔浸润的水城，水域旁边矗立着很多的风车，这成为荷兰的象一张名片。记得一位作家曾精准概括这座城市的底色：“在阿姆斯特丹，流水是主宰，陆地是附庸。”整座城市正是循着这般独特的水系格局，以马蹄形河道为脉络铺展延伸、层层生长，纵横交错的大小水系，勾勒出专属这座城市的肌理与风骨。河道两岸错落停泊着各式船屋，逾万名当地人择水而居、枕水而眠，日复一日栖居在碧波之上，成为这座水城最鲜活独特的水上人家。（下面照片中的我们以荷兰风车为背景留影）

　　澄澈的水巷之中，各式观光游船悠悠穿行，从容自在，为静谧水城添了几分灵动。密布的河道将城市陆地切割成错落的区块，却从未割裂城市的脉络。千余座形制各异的桥梁凌空飞架，串联起满城烟火与水岸风光，也为阿姆斯特丹赢得了“千桥之城”的美誉。一座座雅致小桥，亦是往来游客驻足取景、定格风景的绝佳背景。

　　曾有一次，我们在小桥上驻足拍照，我随手扶住桥边的护栏石柱，指尖触到温润光滑的质感。身旁持相机的朋友见此情景，轻声失笑。我侧头细看才恍然大悟，手中握住的石柱，竟是一尊雕琢细腻的男性生殖造型。这一刻，我真切体会到荷兰人对待性话题的坦荡心境，褪去了世俗的避讳、暧昧与揣测，只剩纯粹与坦然。这座城市向来以开放包容的性文化著称，街头巷尾、小桥护栏，随处可见这类别致设计。因造型精巧、随处可见，人们早已褪去猎奇心态与世俗偏见，只将其视作独有的人文景致，全无猥琐低俗的观感。

　　连片街巷依水而建，粼粼波光倒映岸边灯火，光影摇曳、层层叠叠，漾开淡淡的缱绻暖意，温柔得挥之不散。荷兰是欧洲人均阅读时长位居前列的国度，国民素来乐于接纳多元文化、研习多国语言，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日语乃至中文，在此皆可畅通交流。只是这份多元的语言能力，并非时时都能正向赋能。

　　暮色降临后，我们一行人漫步阿姆斯特丹街头，迎面走过来一位高高大大的当地男子沿街招揽生意。尚未走近，这位金发高鼻梁的荷兰人便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句带着浓郁广东口音的普通话：“性表演，你们要不要看？”异域面容搭配直白赤裸的中式招揽，着实令人猝不及防、满心错愕。回过神后，我们只得哭笑不得地侧身避开。我们离开后又回头看看这个荷兰人，足足有两米高。有权威数字统计表明，荷兰男性平均身高达183.8厘米，女性平均身高170.4厘米，双双位列世界第一。这便流行着一种说法，称荷兰是世界上海拔最低的国家，荷兰全境四分之一的土地海拔不到1米，四分之一的土地低于海面，部分地区甚至是围海造地形成的。为了应对这种低洼的地形，荷兰人拼命往高里长，逐渐成为世界最高的人群。

　　荷兰的红灯区非常著名，在阿姆斯特丹坐落着数家颇具规模的剧场，入夜后便循环上演各类成人真人秀，直白演绎最原始的亲密图景。据当地中国留学生讲述，最令人意外的是，剧场内近半数观众皆是女性。演出穿插着诙谐戏谑的趣味桥段，场内时常笑语阵阵，搭配喧闹动感的背景音乐，不知情的路人，常会误以为这里正在上演一场热闹纷呈的马戏表演。

　　这些极具辨识度的特色景观，让阿姆斯特丹闻名世界，也为当地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旅游流量与特殊的就业业态。荷兰国民生活水平稳居欧洲中上，贫富差距微小，民众生活安稳富足。而这片土地上这些光怪陆离的都市景象，究竟是独树一帜的人文特质，还是博取流量的猎奇噱头，始终引人细细思索、反复回味。

　　荷兰的开明先锋与人文包容，远不止于此。它是全球首个实现安乐死合法化的国家，亦是最早赋予同性恋群体完整平等合法权利的国度。阿姆斯特丹的街头，从来兼容百态、包罗万象：不同肤色、不同穿搭的行人往来不息，游客与本地人并肩同行，乞丐与街头艺人比邻谋生，身形魁梧的巨人与身形娇小的侏儒擦肩而过……各色人群相融共生，热闹却不纷乱，喧嚣自有秩序，浓郁鲜活的市井烟火扑面而来。街上行人步履从容、神色淡然，无人喧哗躁动，人人皆是见怪不怪、平和自若的模样。接纳小众、包容另类、兼容多元，便是这座城市最鲜明的精神底色。

　　有人说，阿姆斯特丹宛如一座人性试验场，不断试探着世俗道德的包容边界。曾有学者一语道破这座城市的独特悖论：“许多游客以为阿姆斯特丹是罪恶之城，实则它是自由之城，世人往往在自由之中，窥见欲望与原罪。”亲身游历过后，我对此深有感触，这场关于多元与自由的试验，从未滋生混乱与荒芜。这里街巷洁净通透，小巷的碎石古道历经千万人踩踏，愈发平整光亮，全程不见杂物纸屑，市容清爽雅致。可与之相映成趣的是，街巷两侧随处可见的成人用品店铺，在传统认知中，无疑是裹挟世俗欲望的精神糟粕。清雅市容与世俗烟火极致碰撞，让这座城市如同一块斑驳错落的调色盘，复杂而独特。但无可否认，这里绝非凶险之地——即便容纳了诸多在其他地区被视作另类、逾矩甚至违禁的事物，依旧秩序井然、烟火安稳。

　　坦荡鲜活又自带神秘感，阿姆斯特丹的极致包容，始终让人忍不住探寻背后的缘由。有人归因于独特的地缘宿命：全境地势低洼，整座城市筑于海平面之下，世代与洪水博弈、与自然共生，深知生存不易，便更懂活在当下、惜取当下欢愉。也有人源于城市的发展根基：荷兰自古靠填海造陆拓土兴邦，发展离不开外来人力与文化的助力，故而当地人向来善待外来者、接纳新生事物，对所有小众与多元都心怀包容、坦然接纳。

　　行走荷兰一路观览，我慢慢跳出了非黑即白的狭隘认知，真正读懂了这座水城的多元通透与立体丰盈。这座城市兼具世俗烟火与艺术风雅，有一位诗人曾经温柔地描摹这座城市时说：“整座城市如同荷兰画派的静物，被伦勃朗般的温柔笔触轻轻抚过。”它既有世俗眼中的光怪陆离，也有市井日常的温润安稳；既有极致开放的人文尺度，也有沉淀百年的艺术底蕴。梵高博物馆里，我直面《向日葵》的滚烫热烈，触摸艺术的赤诚生命力；伦勃朗博物馆中，我静赏《夜巡》《杜普教授的解剖课》等传世名作，体悟古典艺术的深邃厚重。极致自由与温柔诗意、世俗烟火与纯粹艺术，在此完美交融、共生共长。阿姆斯特丹从来不是单一的另类之城，它以极致的包容接纳人性百态，以开阔的胸襟兼容世间万象，让每一种生活方式、每一种人生姿态都能自在生长、各得其所，这便是这座水上名城最动人、最珍贵的城市风骨。

　　作者简介：

　　王秋和，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高级记者。从事新闻出版工作40余年，历任《经济日报》副刊部主任、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副社长、《中国建设报》总编辑。编写出版了10余部新闻与文学专著，是首届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